鲸落之歌4 (第1/1页)

    荔妩起床去倒水喝，储放的饮用水在一楼，她沿着楼梯m0黑下去。

    喝水时候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沙发，梵诺似乎在沙发上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“好吵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荔妩赶紧把喉咙里的半杯水吞咽下去，用气声小声道歉：“我吵到你了吗？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梵诺没有回答。荔妩握着水杯在沙发前蹲下，看了他一会儿，才发现他还在睡着。

    她凝神细听，黑暗中，环境非常安静。他们这条街道本就在城邦的边缘，平时最多的声音是鸟叫，现在夜sE深了，连鸟都睡着了。

    寂静得可以说落针可闻。梵诺在觉得什么很吵呢？

    “好吵。”他又说，身形在沙发上蜷缩起来，似乎不厌其烦，直接用枕头罩住了头。

    荔妩轻轻推了推他。

    黑暗里，她先看见他醒来。那双冰蓝sE的眼睛先是一线，像冰层深处凿出来的岩浆，从内而外地发光。随着他睁开眼，一线冰蓝的面积开始扩大，变成了两只冰蓝的、耀眼的月亮。

    这样一片漆黑的环境里，荔妩的视线还没有适应，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到冷澈。

    她忽然有种既视感，似乎非常熟悉，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样一双眼睛……早在方舟城外的雪夜之前。

    “你听不到吗？鲸鱼的声音。”梵诺忽然开口，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，“那只城外的畸变种，它在唱歌。”

    那是一只S——考虑到它所具备的C纵他者的特X——或许是超越了S级别的畸变种。

    而梵诺从出生以来见过最多S级畸变种的地方，就是找到许荔妩的西伯利亚森林深处。

    他带的血清一大半都消耗在那里，一个十Si无生的地狱。

    “它在唱歌？唱什么呢？”荔妩很惊讶。

    梵诺的狼耳在黑暗中转动了一下，他凝神，似乎又听了一会儿：“摇篮曲吧，呼唤人类回到它的身边来。”

    可这首“摇篮曲”并不那么温馨，被歌声蛊惑的人们寻声而至，会发现出现在视野里的不是温柔的母亲，而是一只身似小山将人类当做鱼饵的畸变蓝鲸。

    蓝鲸本来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哺r动物。之前寻找极地列车那趟外出梵就见过它，为了离开海洋它吃了很多畸变种才得以进化，基因混乱的食谱令它的外形变得扭曲而诡诞，颇像一副荒谬主义的恐怖画作。

    森森白骨外露，内脏在骨架之下蠕动，而那宽阔的鱼腹又进化出了无数扭曲的人肢。数以万计属于人类的手腿支撑着它往前腾挪。

    荔妩听不到鲸歌。蓝鲸的声音属于低赫兹，在人类的听力范围之下，新人类经过基因强化了五感，但她没有。

    可是她对梵诺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反而感到非常惊讶，因为这里离前线非常非常遥远。

    虽然是余烬，但梵诺的身T素质似乎要b其他人优越得多。如果莱昂老爹能有这样的听觉，他就能听到畸变种的舌头在腹腔里蠕动的声音，埃里克也不会受伤了。

    她摇摇头：“我听不到。它一直在唱吗？”

    梵诺冷嗤一声：“旧人类都像你这样弱小吗？”

    荔妩愣了一下，又听他继续道：“不仅没有强健的T魄，连心灵也很软弱，这就是你们灭绝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持续三百年的灾变、风雪和畸变种，世界每一秒都变得b上一秒更加残酷，人类需要进化。

    而旧人类没有接受这种进化，所以他们被淘汰了。正如不够强韧的蒲苇顶不开头顶的巨石，Si在了没有yAn光和雨水的黑土里。

    人类终究是矛盾的生物，得到究极的进化之后，又开始怀念原初的、本真的自我，于是社会中纯血狂热理论甚嚣尘上。

    不过在梵看来，人们怀念的只是某种“安全”而已。没有经过改造的旧人类，自然也不会有堕化为畸变种的风险。

    荔妩有些尴尬：“也不能这么说吧……身T素质和X格又没有关系，弱小的人也可以很勇敢啊。”

    “在这个世界里，弱小就是原罪。”他的手臂搭在膝盖上，语气沉冷，冰蓝sE的眼眸也冷冽，“我不喜欢弱小的人。”

    看着他的眼神，荔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……不喜欢我，那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呢？”

    他往后一靠，指尖在沙发上随意地敲打：“人们也保护大熊猫，可并不意味着我们想和熊猫交往。”

    “熊猫”有些讷讷，良久才从齿缝中b出一句苍白的辩驳：“哦……随便你，其实我也不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样就最好。”他嗤笑。

    荔妩起身回到卧室，连水杯都忘记拿。

    其实她很口渴，这种口渴来源于尴尬，她讲话时不自觉喉咙滚动，黑暗中脸蛋烧得通红，手掌心却又一阵一阵发冷。

    巨大的羞耻像陨石将她砸中。

    她的情不自禁太明显了吗？

    虽然有点难过，但她并未埋怨梵诺，毕竟感情这种事本来就非常私人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没有恋Ai的打算，或许就像他所说那样，不喜欢弱小的人，而荔妩恰好就是他不感冒的“弱小”。

    甚至还有一个可能：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，他要为她守节，因此要果断地拒绝外界的狂蜂浪蝶。

    如果世界上的感情能像一板一眼的数学题目那样简单就好了。

    她突兀地想起从前给她递情书的男孩们，即便她压根不记得他们的脸。

    梵诺也会郁闷吗？郁闷于被不喜欢的人所追求。虽然她并没有做出类似追求的行为，可光是惦念，或许就已经足够让他不悦。

    她轻呼出一口气，将复杂的心绪压抑下去。

    结论是，梵诺对她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，所以她也应该停止这种念头和想法，避免让他感到进一步的困扰。

    新一轮前线名单张贴出来，就在市政广场前的告示栏上。

    埃里克被老爹掐着脖子去看。父子二人一同扬首，视线从最高处扫到底端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你名字没有？”莱昂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有，老爹你呢？”埃里克谨慎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我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父子二人齐齐松了口气，埃里克一口气没松完，一记有力的巴掌就吻上了他的后脑勺。

    “你真是胆肥了！敢瞒着全家换掉征名卡！你妈发现你不见都要哭晕了！”

    “哎呀老爹别打别打，我这不是还活着吗……”

    面对老爹的铁掌埃里克左支右绌地闪躲，慌乱的后腿中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啊。”刚道完歉一抬头，一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“莉芙，你也在啊？”

    问完他就想起荔妩为何而来。她也在看前线名单，只是脸sE乌云密布，和莱昂父子形成了鲜明对b。

    怎么会又有梵诺？